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复旦发展研究院 > 沈逸:中美关系进入“约束性博弈”阶段

沈逸:中美关系进入“约束性博弈”阶段

中国与美国是两个在商贸上深度连接的国家。两国的关系也牵动着中国企业管理者们的关注。随着美国政治慢慢走出特朗普的影响,我们应该如何把握中美关系的走势?如何看待中国未来的外交前景?

 

沈逸:霸权已经过时了,美国何时梦醒?

沈 逸

复旦发展研究院、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

复旦大学网络空间国际治理研究基地主任

主要研究方向:国家网络安全战略、全球网络空间治理、网络外交、网络舆情等。

 

 

 

“拜登时代的大国战略博弈:与中国外交的正确姿势是?”其实,这个问题的核心还是中美关系。其实现在已经非常清楚,在世界舞台的若干组国际关系中,中美这组关系,无疑是最重要的关系。

 

2020年美国的新冠疫情让我们充分认识到对美国的认知和现实的差距。我们大多数人一开始都认为,美国肯定能够应对疫情,因为它是先进的象征,有完善的CDC机制,还有最先进的医药科技以及人均占有量最高的高端医疗资源。但事实上,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荒腔走板的美国。

 

再看日本。提起日本,我们很容易回想起那个美好的日本、精致的、有工匠精神的日本。但今天,这个国家开始在太平洋上倾倒核废水。

 

 

01

重审外交姿势:

中国开始平视西方

 

今天,我们如何看待这个世界?总书记讲过一个概念,我们要开始平视。平视什么?平视整个西方。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现在,我们要重新谈论中国的外交姿势,我们需要平视西方。你平视对方,对方也会平视你,不过这个过程中,心理会有一些变化。这就要谈到我们解决跟西方关系时面临的第一个问题:认识和理解世界的框架。20世纪90年代到21世纪初,国际关系理论当中最热门的概念“复合相互依存”是否继续使用,“复合相互依存”能否继续应用在中美关系描述和关系上。如果可以,是完全照搬,还是在哪些地方进行小的修改。如果不能,现在这个状态用什么概念来描述。

 

就我个人观点而言,现在我们应该坚持用自己眼光看待世界,而避免一个倾向:跟着西方走。作为一种客观的知识,今天我们仍然处在一种复合相互依存,但是这种复合相互依存已经发生两个方向上变化:

 

首先,依存变得更为根本和基础,你已经感受不到这种依存的存在,为什么?因为它无处不在,就像你感受不到空气的存在一样。但是复合相互依存的依存方式、中心节点、核心影响力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我们进入到一个体系化、网络化、深度一体化的嵌套的复合相互依存当中,以至于今天任何人、任何国家要终止这个复合依存、要和中国脱钩,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在复合相互依存的状态下,国际体系当中的力量分布正在发生深远的变化。中国崛起不仅是综合国力排名提升,还包括你能够为世界做出贡献的提升。我们要思考我们能给国际体系贡献什么,将来我们准备继续贡献什么。中国已经到了这样的阶段,必须给世界提供一个好秩序,世界好了我们才能好。

 

第二,经济一体化持续走向深入,这个复合相互依存的变化开始走向细化和分化。什么叫具象的全球化?一台电脑,它的芯片,用的什么技术,它的电路、外壳、面板等等这一系列,包括操作系统,都在全球化的生产、交换、分配和销售的链条中,以分工最优化来谋求利益最大化。这种情况下,我们和美国的关系,与之前日美贸易战是不一样的,和美国和苏联的冷战更加的不同,和一次、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全球的生意更是不一样的。过去它们的利益是互斥的,一方利益的损失可以转变成另一方获得。在今天这种深度一体化下,对于中美这样的大国,战争已经不再是一个理性的选项解决他们之间深刻的分歧,因为无利可图。

 

举个例子,A国在世界上有一块市场生产一个产品。B生产一个差不多的产品,在世界上有一块市场。A国把B国干掉,把它的市场抢过来获得一个收益X,A国打掉B国需要付出一个成本Y,X和Y比大小。如果打掉它的成本小于获得的收益,用战争把它干掉就是有利可图,并且是理性的决策。因为他们的利益在世界上是互斥的,一方利益的损失可以转变成另一方获得。今天A的产品通过B的生产在世界范围内销售,获得收益在A和B之间进行分配。我除非保证把B打掉以后,A生产过程当中创造价值比原来东西更高,否则我的战争就是不合理的。你打仗,你倒退,意味着你跟市场作对,你在跟理性作对。

 

02

霸权的过时

 

2019年以后,新冠疫情出现了,我们越来越发现风险和挑战都是全球化的。这对全球治理提出了新的要求。在解决全球治理问题时,西方发达国家领导全球应对风险的能力和他们自身应对风险的能力都极速下降。

 

现在,我们看到美国,一方面,它很强有最发达金融系统、最先进的科技、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但是面对新冠疫情,这三样东西有一个有用吗?基于这个现象我们看到了一个隐喻:国际体系权力交接和霸权的过时。

 

长隆这艘船就是一个隐喻,它在苏伊士运河上打横。苏伊士运河是英国和法国开挖的,英法苏伊士运河公司为了抢这条运河还搞了第二次中东战争,被美国和苏联联手灭了,埃及拿回去运维。在中国崛起之前,这条河是西方国家主导全球化背景下的关键基础设施。这个事件,就是西方国家的全球化和全球化的治理能力一个极其具象化的隐喻。

(右边是全球化,左边这个挖掘机就是全球治理)

 

美国霸权可能永远不会衰退。它的几样优势东西不会遭遇实质性挑战,但是在解决人类面临全球化挑战中,美国表现得越来越不尽如人意。西方主导的全球化出了问题之后,它解决问题的全球治理能力就这一点。够不够用?不够用。中国崛起的历史机遇和战略使命是什么,把这个做大。

 

大家要如何判断国际体系当中未来中国发展哪些声音比较准,请跟着资本走。中国资本自由兑换项目没有开放,杜绝了短期投机性资本、所谓热钱对中国短期涌入,进来的基本上是中长期资本。中长期资本看什么?看价值投资,它对你的认可是价值性认可。而且资本不是一种情绪化的短期判断,它为自己判断负责。

 

事实上,美国的霸权目前处于一个结构性困境当中。霸权有一个毛病,你越需要它的时候死得越快。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美国以超强的实力、自己的行为、有效的公共品供给获得了霸权地位。而今天它开始讨论自己提供所谓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问题。这反映出来的是什么?美国没有能力继续去维系这套秩序,尤其是在环境出现变化的时候,拜登的挑战是,证明美国的霸权仍然有效。有效是什么?需要解决问题。但是解决问题不是你单打独斗解决,你要带领大家一起解决。美国做不到。

 

另一个重要问题,美国内生的经济社会结构面临制约,这是核心中的核心。现在美国国内出了问题,这是拜登真正应该去关注的。这个是冷战结束30年时间里面积累的问题,30年欠账想4年之内还完不可能。过去30年,美国在享受冷战结束后的繁荣同时,也承担了成本。现在,国内被精英无视的人群已经足够多,多到可以影响他们的选举结果。所以选出来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莽货。为什么选这个人出来呢?因为那些看上去什么都懂的人理都不理我。

 

看美国一届又一届选举,从老布什和克林顿开始,到戈尔和小布什,麦凯恩和奥巴马,希拉里和特朗普,赢的人是谁?相比而言,赢的都是不太像华盛顿精英建制派的那个。为什么?因为民众在不断地失望,华盛顿那帮人根本不搭理我。被忽视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被抛弃到全球化体系之外,他们面临一个双重的压迫结构。在内生政治结构和全球力量对比两个维度上,这个双重压迫结构都难以继续有效维持下去。这是美国霸权必定走向衰落的结构性原因。

 

03

中美关系进入“约束性博弈”阶段

 

中美关系目前的阶段,有一个关键词是:约束性博弈。在网上,我们会看到几种极端,常见两个极端互为镜像。

 

一种是中国向美国磕头,复制美国和日本的关系。美国和日本关系是什么?美国打个响指,日本就过去了。第二种,跟它成为一个对比。就是认为中美之间像两只刺猬似的,动不动就中美之间互相扔个核弹。

 

中美关系当然不是这样。有利益的约束、有硬实力的边界管控、有不太相同的利益认知,当然某些利益认知可能是一致的。美国的很多要求不是为中国着想帮你建成一个富强、民主、文明的国家,不是,它是基于自己利益考量。中国的发展和改革开放进程中,在和美国利益一致的时候,中美之间可以相向而行。“相向而行”这个句子从2018年中美贸易摩擦开始出现过好几次。在第一阶段协议中,美方向中国提出一堆要求,细化为155个问题,其中有三分之一属于中国本来就要做,美方也有要求,双方可以相向而行的。这些东西做了对你也是有好处,而不是为了美国。所以这种复杂的中美关系需要什么?需要整体的战略考量,需要精巧的设计。对民众来说,民众需要在政治和战略、国际关系问题上迅速成熟起来,这是跳出那种非黑即白的简单思维。

 

中美之间的关系,需要就事论事,围绕国家利益出发。这个利益是什么?不是单一、抽象利益,是有一个一个问题的组合而成的。所以中美之间有问题清单,这个问题清单是有时代性的。

 

拜登上任以后,中美关系不会立刻发生重大变化,或者说拜登做不出来,为什么?因为中美实力对比进入了重大变化;两国利益结构性锚定,复合相互依存。美国现在的行为,中国人看起来就一个词,拧巴。什么叫拧巴?它眼中看出去的世界和真实的世界之间对不上。

 

问大家一个问题,美国对中国征收25%关税对我们有影响吗,影响程度跟我们之前预期的一致吗?曾经的预期是什么?天塌了。后来呢发现就这样,“我制裁你”,“哦”。大家就在认真等着制裁,有点像听到楼上砸了个靴子下来,我们就等第二个靴子,等半天冲上去问第二个靴子哪儿去了,说已经放下了。有统计显示,美国的进口商吃掉了关税成本中增加的80%到90%,然后继续维持从中国进口不变。

 

据说库德洛看了一个内部演讲的录像带,说中国GDP造假,实际只有1.6%。库德洛相信了,并且把那卷录像配上英文字幕送进白宫,在讨论对中国打不打关税战的时候,这卷录像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坚定相信中国GDP只有1.6%。如果打掉1.2%,中国经济就完了。即使火力全开报复,美国GDP是3,敲掉它0.8到1,它还有2;中国只剩0.4了,然后他们就坚定执行了,然后就把自己窘在那儿了。我曾经坚定地认为这是个段子,后来发现是真事儿。

 

对于美国人来说,那股白人种族主义的傲慢心气就是放不下。他们在设置规则当中没有给你留活路,任何情况下,不管中国怎么做,只要中国赢了就认为中国没有遵守规则。

 

再从拜登讲到中美关系上。

 

第一,中美关系是一种深度的、全面的竞争状态。

第二,也可以基本确定,这种调整和变化大致处于和平、稳定、可控的状态下进行。双方对于维持战略关系的稳定都有充分的意愿。

第三,当前中美关系面临的重大冲击和挑战,这个时候,中国要有充分的战略定力与决心。我们一定要牢记一件事情,欧美行为逻辑和东方是不一样的。你跟欧美人讲道理、讲逻辑,必须以实力为基础。

 

来源 | 学术复旦大学EMBA项目,原题为“沈逸:霸权已经过时了,美国何时梦醒?”



推荐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