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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坚:上海为什么要建设全球资产管理中心?

近日,上海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加快推进上海全球资产管理中心建设的若干意见》,提出力争到2025年,上海基本建成资产管理领域要素集聚度高、国际化水平强、生态体系较为完备的综合性、开放型资产管理中心,打造成为亚洲资产管理的重要枢纽,迈入全球资产管理中心城市前列。第一财经广播财经午间道连线复旦发展研究院金融研究中心主任孙立坚教授对相关问题进行解读。发展研究院根据采访内容和孙教授的补充解读编辑成文。

来源:上海市人民政府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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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到底什么是资管中心?对于投资者来说,这份《意见》有什么意义呢?

孙立坚:资管中心,实际上是说如果能在全球确立一个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资管业务就是它的核心业务,是一个标志性的风向标。如果我们能够做出高质量的资管业务,那么全球的资金除去消费支出,都会进入到储蓄管理的渠道。而储蓄管理的渠道,更多的都是以有价资产(如股票、债券、货币市场基金或者ETF等)的方式进入。谁能够担负起来这个全球储蓄管理的职能,谁就具备了储蓄转变为投资的领导力,甚至在储蓄转变为投资的各种业务的网络当中,也就确定了这个国家的货币能否在资管业务中发挥其核心竞争力,最后成为全球贸易和国际金融业务公共使用的货币。这是构建全球资管业务中心一个非常重大的意义。

我们都知道,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中国具备了改革开放四十年给我们带来的高储蓄水平,这种高储蓄让我们具有了支配全球资源配置的能力。国家赋予了上海内外循环的战略连接和中心节点的地位,所以上海被确立为资管中心实际上是符合了时代发展的需要,这也是中国承担大国责任的表现,让我们不是继续在现有的资本市场中承受金融开放可能带来的金融堰塞湖的问题,具体反映出来的就是资产泡沫催生的系统性风险,而是通过合作共赢让全球参与到我们这样的资管中心业务当中,来优化市场资源配置的效率,从而提升所有人的幸福生活的质量,这也是我们现在的比较优势。

 

您刚刚说到,可能一个比较高的储蓄水平是我们要做这件事的前提,其实现在越来越多的投资者也意识到自己平时的工作收入和投资收入这两笔收入都是非常重要的,那可能投资者也会问,现在这个全球资产管理中心的“全球”对于上海、对于我们国家甚至是整个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对于我们个人投资者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孙立坚:对于老百姓来讲,如何来看待上海全球资管中心业务的打造和确立国际地位所需要的改革开放的社会意义,我想刚才已经谈到,今天如果我们能够把全球的国际资本吸引到中国上海这样一个节点上,或者说在上海的平台能够形成一个连接巨大的全球金融市场的角色的话,我们会发现,会有四个方面给老百姓带来更大的选择权和将来更多的财富性收入。

首先,因为我们通过资管中心的打造能够使得金融的理财产品(“舞台上的道具”)更多元化。其次,我们有了国际金融中心的中心节点的地位,我们就能够与其他的全球金融市场的功能形成很好的协同效应,这就使得我们的理财渠道变得更加宽广,而不是简单的只有我们主板市场的舞台,这也包括现在还在尝试的易港通等,也会因为资管业务的发展拓宽投资的舞台。

另外一点,就是我们“专业化的演员”。中国资管业务获得财富性收入的方式有一个很大的瓶颈,就是我们的散户投资风格和机构散户化投资风格还是占主导地位。虽然这些年来机构投资者的比重加大了,但是我们还是想通过资管中心的打造来吸引更多优质的“演员”,来参与到上海资管业务的建设当中。这样我们就能安心地把储蓄交给全球表现最好的资管业务的金融机构,让他们利用舞台上的道具来帮助我们实现财富性收入增长、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也使得我们不再因自己专业知识的缺乏而浪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然后回到自己专业的实体经济的领域当中,做好我们的本职工作,这是资管业务给我们带来的很大机遇。

还有一个就是我们通过全球中心的定位,实现“三位一体”,即舞台、演员、道具,再加上一个高效安全的制度保障。这个制度是一个能够高度反映全球资金走向的“市场化”制度,也是一个能够保护投资者利益、防范市场中劣币驱逐良币行为所需要的“法制化”的制度体系,更是一个能够提升市场合作竞争所需要的最优秀、最高标准的“国际化”接轨的制度。资管业务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制度的保障,除了舞台一些硬件还需要跟上去以外,事实上中国在硬件方面已经是世界上做得最好的国家之一了。但是我们仍想通过这次更高水平的开放,来推动金融业务创新、机构专业化能力提升、多层次资本市场的打造以及进一步制度完善,来形成我们更强的金融竞争力。而且,“三位一体”的关键,是以人为本。

我们不能单纯地以生产产品出口来赚钱,未来中国的竞争力是服务的竞争力,这也是一种要素的竞争力。打造要素竞争力需要的不是低廉的劳动力成本和长时间大量的劳动付出,而是需要有非常专业的知识和业务聚焦的能力,以及风险管理的能力,甚至是一种社会担当(即监管住类似于华尔街把别人的钱当自己的钱使用的行为)。做好了这些我们就会看到中国未来的要素竞争力的提升,也就是我们在要素竞争市场吸引到更多人来购买我们的服务和技术,这样我们的传统贸易顺差会减小,而服务贸易的顺差拉大。但现在我们在服务贸易的赛道上,更多地还是依赖于海外的技术供给和金融渠道,于是中美关系的复杂化给这种模式带来了巨大的挑战,反而我们改革开放的四十年积累的要素竞争力却闲置在那里,这是非常遗憾的事情。所以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当中,中国将成为一个要素竞争力的大国,上海就是要素竞争力的桥头堡,这点就是我们讲的意义所在。

 

请问建设国际资管中心和人民币的国际化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呢?

孙立坚:人民币的国际化有几点非常重要的意义:

第一点,中国老百姓能够更好地利用现有的金融服务。人民币国际化能够增加人民币的业务应用场景,让金融服务不是只提供给富裕的阶层,而是能够普惠社会大众,这已经在不断推进了。现在我们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要让更多的外国人也能使用人民币,避免像今天人们过度依赖美元垄断的国际货币体系,而带来了很多如财富缩水之类的问题。而让非居民能够使用人民币的关键,是要给他们更多把自己的储蓄交在丰富的人民币业务上的机会,所以建立人民币多元化的开放性的服务,也是培养人民币使用的业务场景的关键。

第二点,实际上大家并不是在对某一个业务的财富性收入进行评价,而是对整个人民币的网络体系的评价。就比如说,现在国际交流大家普遍使用英语,并不是因为这门语言本身有多美,而是因为它方便,它之所以方便,是因为其形成了一种“网络效应”。人民币要实现国际化的关键就是建立人民币的网络效应,所以培育各种业务的场景,是今天人民币国际化的第一步。等到大家习惯了人民币使用的便利性和人民币价值的稳定性,那么我们就会发现人民币国际化会是一个水到渠成、必然的结果。所以我们今天脚踏实地地在培育这种场景。

来源:人民日报客户端

 

说到人民币国际化的话,今年5月份刚刚发布的复旦-ZEW经济景气指数中,对于人民币运行的趋势分析是怎样的呢?

孙立坚:最新一期指数的基本面的判断,就是说今天中国经济结构的优化会带来一个中长期的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动力,但是碳达峰、碳中和破旧立新的高质量发展模式的转型,确实会带来对企业利润乃至整体经济一个暂时性的沉压,它可能会在人民币和美元交易的汇率当中也会体现,就是人民币需求的增加可能并不是出于做国内实业投资得目的,而是想利用中国金融开放来分享中国高储蓄的红利,这就是我们国内市场的一个结构性因素。另外,在外部的市场我们也看到,美国在极力地确保它的霸权地位,在拼命地动用国家的货币支持财政的刺激计划,所以,我们这一期复旦-ZEW指数会出现这样的判断:由于短期内美元贬值会带来人民币升值的压力,这种升值的压力会暂时给我们的出口和企业外循环市场也造成负面影响。

但是我们也看到未来人民币升值的压力会渐渐释放,甚至我们感觉到,资管业务在一定的人民币升值的环境当中更有利于建立国际网络,只要升值的程度可控,不要出现当年日本广岛协议时升值过快使得金融资管业务出现泡沫的问题,那么今天人民币业务选择开放的时机并由此带来的“先升后贬”的波动空间,实际上有利于我们进行结构优化去抓住要素竞争力提升的机遇。

 

除了人民币,大家还比较关注的是大宗商品的上涨问题,这种上涨是否对通胀率有什么影响?从货币政策的角度出发的话,它可能会有什么样的指引呢?

孙立坚:实际上,今天各个国家,尤其是西方世界有一种逻辑,就是认为西方的基本面没有问题,他们的问题就出现在受金融危机的影响出现的价格萎缩的现象,所以他们普遍采取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想尽一切办法让价格上涨,而通过这样一种摆脱“通缩”的方式来改变投资者和消费者过去悲观的投资和消费意愿。

但是我今天要强调的是,这一轮大宗商品的上涨是期货市场带来的反应,它和西方的货币政策带来的适得其反的效果密切相关。通胀预期反而让大家预防性储蓄不断加大,金融加杠杆和短期投机的意愿更突出。当然,期货市场为什么会让大家把资金集中在大宗商品这类上游产业来进行投资?这是因为他们利用了疫情过后下游需求会反弹的预期。实际上,下游投资增加与否的不确定性还是很大,尤其是通胀预期加大,全球资金都会有脱实向虚的压力。如果下游没有这样的价格的上涨,大宗商品价格上升传导到CPI是不太可能的,这样就挤压了下游产业的利润空间。

事实上,我们发现金融投机的现象已经过度地在大宗商品市场上发生——由期货引领现货价格的投机交易日益猖獗。退一步说,这种炒作和下游是否真正要买上游的大宗商品作为工业原材料投入到生产制造当中的连接是很脆弱的,不稳定的。但是上游居然会炒作的这么厉害,这也是西方世界认为它们基本面没问题,投放货币就能解决价格回归价值的偏见十分相关,所以,无节制地投放货币的结果就是形成资产泡沫,然后造成的是经济能够让CPI价格上涨的力量变得更加脆弱,所以大宗商品价格暴涨推动PPI上涨,反而是挤压CPI恢复的很糟糕的源头,也就是成本上升了,投资企业也感觉到利润的萎缩,而CPI要传导到消费市场又很困难,因为老百姓的收入并没有在这一轮刺激下增长,所以他们的消费能力是有限的,而成本上升了,这导致企业的利润减少,企业会更加不愿意继续在实体经济的赛道上展现专业的能力,而却会拿钱投向自己不专业的金融市场。所以全球现在出现金融市场资产价格的不稳定,包括大宗商品的期货价格(比特币的价格也是),还有标准化的股票债券标的,都在大起大落,这些也给中国的金融市场带来了挑战。

所以,这更加需要中国的资管业务能够参与到国际资源配置的舞台当中,让这种不正常的现象能够扭转过来,实现合作共赢的大格局。

来源:新华社

 

现在A股市场也是出现了一个比较好的情况,对于股市的表现,在复旦ZEW经济指数中有没有相应的分析呢?

孙立坚:有的。尽管我们问卷调查的主体,也就是一些金融家,他们的评判有时候会及时根据信息和形势的变化做出频繁的调整,但是下面要讲的结果也是反映了我们这一期的对于三个月、一年的、未来的研判,但不代表下一期大家还是做出同样的研判。

这一期的研判确实出现了一个结构分化的结果。一个是主板市场感受到了高标准的要求,会暂时出现经济放慢、对企业业绩增长带来压力的挑战,这也是央行最近做碳达峰、碳中和的压力测试的用意所在。主板市场的景气指数无论在三个月还是一年,都有下滑的压力在,因为景气指数不是判断今天的走势,而是判断三个月、一年以后的走势,当然下个月的判断又做出一个乐观的调整也是有可能的。

现在我们感觉到主板市场受到国内高标准的结构优化的影响,出现了质量提高和数量退去的现象,尤其是一些不达标企业的业绩会下滑,这也是我们质量优化的体现。另外,中美关系的复杂化,外部环境的复杂化使得一些和世界市场关系密切的企业受到影响,他们在主板市场比较多,因为国家双循环战略的市场培育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可能企业的业绩在短期内会有下行的压力。这也造成我们主板市场的走势在短期内会有沉压的现象,但这种压力也会倒逼我们的创新,这反而体现了国家支持我们创新的版块,如科创板、创业板的景气指数这一期明显地比上期的问卷调查更好。但是我们也要注意,创业板、科创板比起主板,存在企业规模小、流动性差的约束,但是一旦宽松的流动性,在这类市场上进进出出,就会带来价格过度的波动,投资者要是方向踩准的话,我们可以拿到一些短期的收益,但这种投机的风格非常不利于投资者的财富稳定和企业稳定资金的来源,故需要有效监管。

 

图 片 | 未标注者来源于摄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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