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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疫模范”失守:台湾疫情背后的政治角力

摘要

自今年5月中旬以来,曾被外媒誉为“防疫模范”的台湾迎来新冠确诊病例的大规模爆发。全台自5月19日进入三级警戒以来,疫情仍未有效好转。台当局疫情指挥中心6月23日下午宣布,将三级警戒再次延长至7月12日。在此过程中,疫情防控、疫苗购置成为岛内政治角力的关键议题,各方势力都试图针对这波疫情获取政治增效,拉抬美台关系。

图片来源:中时新闻网

 

外紧内松:防疫“模范生”的“失守”

自新冠疫情爆发以来,台湾行政主管部门整合各部门资料创建的“智能防疫系统”包括居家隔离、居家检疫和自主健康管理等机制。自2020年3月19日以来,除持公务证明、商务履约等相关证明,非台籍人士一律禁止入境。五天后,为防止境外输入疫情,全面禁止旅客在岛内转机。在外防输入的严密控制下,台湾的防疫压力得以减轻。

 

随着疫情稳定控制,台湾于2020年6月逐步解封,社会活动逐渐恢复。然而,形势在今年发生变化。2021年1月,卫生福利部桃园医院爆发聚集性感染事件;4月,桃园市、宜兰县、新北市、台北市先后出现聚集性感染,本土感染情况快速扩大;5月17日新增本土确诊病例已多达333例;直到5月19日,台湾宣布全面进入第三级防疫警戒。可谓是大规模爆发。截至6月22日,根据台湾防疫指挥中心数据,当天岛内新增79例确诊病例,确诊病例中新增6例死亡。尽管新增确诊病例下降,但致死率不断飙升,目前已突破4%,全球排第一。

岛内地铁站消毒场景。图片来源:《纽约时报》。

 

根据英国广播公司电台(BBC)、《南华早报》(South China Morning Post)等媒体的报道,台湾在大流行后提前关闭边境是其早期有效阻断新冠病毒的方法。然而早期的有效防疫也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台湾当局的过度“自满”。

 

这种“自满”在台湾岛内的防疫规定变化上可见一斑。包括:第一,停止新冠病毒检测。2月中旬,台湾每千人仅进行0.57次病毒检测;第二,医疗卫生人员未进行大范围追踪接触者;第三,未接种疫苗的航空公司飞行员隔离要求从最初的14天放宽到5天乃至3天后,当地出现了一个迅速扩大的感染群组。

 

新加坡国立大学(NUS)副教授亚历克斯·库克(Alex Cook)表示,台湾的情况反映了一种持续风险,即过分强调边境控制而没有采取足够的措施防止境内传播。同样地,不仅是台湾,诸如新加坡等采取类似阻断政策的国家也面临同样的防疫失守问题。这种被视为极端之举的政策的确在早期发挥了重要作用,也使人们得以逐步接近回归正常生活。但在此过程中,政府也逐渐放松了对病毒的警惕、放宽了内部的防疫措施。

5月以来台湾每日确诊新冠人数情况。“校正回归”即将延后录入的确诊病例数依采检时间追加到之前公布的数据,以正确反映并研判疫情趋势。图片来源:联合新闻网。

 

与此同时,台湾医疗系统无法短时间内适应突如其来的确诊爆发。台湾地区疫情指挥中心专家小组召集人张上淳指出,大量重症病患的突然出现对台湾的医疗承载造成巨大的压力。根据疫情指挥中心统计,截至5月25日,台湾负压隔离病床数共计1037床,可使用345床;专责病床数共计3522床,可使用2207床;呼吸器9997台中也仅剩1027台可调用。在确诊病例数最多的台北市及新北市,专责加护病房则直接“挂零”。

 

由于隔离病房调度吃紧,部分轻症和无症状确诊者只能被要求留在家中隔离,与家人同住,引发民众的担忧。台北市立联合医院阳明院区胸腔科医师苏一峰也表示,台湾新冠肺炎的死亡率攀升,凸显出多年来台湾重症资源不足的问题。在台湾健保制度下,重症医疗一直被视为医院“赔钱单位”,多年来早已被反复压缩。他认为,现在面对重症资源不足,台湾要开始谨慎讨论医疗资源的分配。

 

疫苗难题:自产尚未明朗,国际“博弈”来临

过去,台湾一向自认为疫情管控得宜,因此麻痹大意,当地社会经济活动如常,大型演唱会及商场人潮未断;同时阿斯利康疫苗全球接种后,世界各地陆续传出施打后出现血栓症状的病例,许多台湾民众对接种该疫苗持犹豫态度。因此自今年3月开放疫苗施打以来,台湾的疫苗接种率一直很低,5月之前仅有1%的民众接种疫苗。然而,近来新一轮的爆发使之前乏人问津的新冠疫苗变得一针难求,尽管民众开始重视新冠疫苗的接种,但更为严峻的问题摆在眼前——疫苗供给数量远远不够,台湾新冠疫苗施打率严重低于发达国家和地区的平均水平。

 

彭博社(Bloomberg)5月25日公布全球5月防疫排名,台湾从第5名掉到第15名,原因是疫情复燃及疫苗接种率低。据彭博社统计,按台湾目前疫苗施打的速度,需六年才能实现免疫,即75% 人口完成疫苗接种。

亚洲经济体可望实现免疫时间表,数据来源:彭博新冠疫苗追踪(Covid-19 Vaccine Tracker)。

疫苗情况吃紧,有关尽速采购国际疫苗成为台湾燃眉之急。目前台湾通过COVAX(疫苗全球取得机制)平台采购476万剂新冠疫苗、直接向药厂购买1000万剂AZ疫苗及505万剂莫德纳疫苗、预计采购自产疫苗1000万剂,总计约3000万剂。然而截至6月1日,仅到货88.67万剂,疫苗采购十分迟缓。

 

在国际疫苗供应短缺的境况下,台湾自主研发疫苗能力亦是缓不济急,其疫苗产业起步晚,遇到了许多瓶颈。据民进党公布的消息,目前台湾投入新冠疫苗研发的“国光生技”“联亚生技”与“高端疫苗”三家公司,进度最快的是“高端疫苗”公司。但“高端疫苗”是由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技术转移而来,因后期研发和临床试验过程缓慢,何时能上市施打仍是未知。为此,台湾“卫生福利部长”林奏延表示政府应在新冠疫苗研发中扮演更积极的角色,呼吁政府将目光放远,以跨部会方式来推动本土疫苗产业。台湾“国卫院”院长梁赓义也建议政府落实公共私营合作制,让产官学界通力合作,加速疫苗开发,并让疫苗可以委托开发制造。

 

除官方力量之外,据BBC中文网6月3日报道,为阻止疫情蔓延,近来台湾许多民间团体、私人企业和政治人物加入全球疫苗采购行动。例如台湾国际宗教组织佛光山、鸿海集团创办人郭台铭表示,正与德国医药公司BioNtech接洽,希望能购买500万剂BNT新冠疫苗舒缓当地疫情;张亚中等人都陆续表态愿意协助采购或捐赠各国及中国大陆疫苗,透过北京及大陆台商可以确保为台湾采购五百万剂中国大陆生产的国药疫苗,北京方面也曾表示愿意向台湾提供疫苗,但台湾卫生部长拒绝了这一提议,称台湾人不敢使用它们,台湾目前法令仍禁止中国大陆制的任何疫苗进口。

 

台湾工业总会、商业总会等八大工商团体5月31日发表共同声明表示,疫苗施打是目前最有效的疫情控制方法,呼吁台湾当局协助厂商进口疫苗,对民间进口疫苗也要放宽限制。然而,台湾方面将疫苗视作“战略物资”,导致民间组织或个人的采购计划实现困难,引起民间组织及舆论批评。台媒《联合报》连日多篇文章抨击称,这一举措故意延宕民间力量采购疫苗的努力,有保护主义之嫌,意在变相帮助台湾自产疫苗上市。

 

政治增效?岛内外的政治角力

6月6日,美参议员塔米·达克沃斯(Tammy Duckworth)、丹尼尔·苏利文(Daniel Sullivan)及昆斯(Chris Coons, D-DE)率团在台湾进行旋风式访问,美国将向台湾运送75万剂新冠疫苗,作为美国第一批捐赠的一部分。达克沃斯在访问致词中表示,对美国来说,将台湾纳入首批疫苗捐赠名单至关重要,因为美方深知台湾的急迫需求,而且美国非常重视双方关系。达克沃斯指出,在疫情爆发的初期,台湾向美国提供援助,这次疫苗的捐助也代表了美国对台湾当初驰援美国的感谢之意。

6日,美方代表团抵达台湾。图片来源:德国之声中文网。

然而,美国所捐赠的75 万剂疫苗及此前4日运抵台湾桃园机场的来自日本捐赠的124万剂疫苗仍远不能满足台湾 2300 万人口的需求。根据《日本经济新闻》(Nikkei)2日分析文章,随着 5 月份爆发疫情后病例和死亡人数突然开始迅速攀升,疫苗已从几乎没有问题变成了一场酝酿中的政治化危机。

 

以压倒性优势赢得去年1月大选的蔡英文的支持率从去年5月的历史高点71%下降到近日的40%左右,危机削弱了她务实的技术官僚的形象。台湾成功大学政治学教授丁仁芳认为,只要危机仍未解决,公众对民进党的满意度就会继续下降。与此同时,随着台湾已经进入2022的选举周期,各方势力都会针对这波疫情建立符合他们立场的论述,以获取政治增效。

 

民众党主席、台北市长柯文哲5月31日在发布会上痛批台湾当局有340亿新台币(约合人民币78.6亿元)的采购预算,却“见不到疫苗”,他指责政府从中作梗以便台湾自制疫苗制造商及其投资者能够收回利润。

 

与此同时,《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5日评论文章发表观点,指出新一波疫情危机正在削弱民进党的政治命运,同时为反对派国民党创造了难得的机会,后者则一直在努力与北京建立更密切的关系。国民党也利用疫苗紧缺的众怒,指责蔡英文和陈时中。国民党批评蔡政府要求进口疫苗提供直接来自工厂的文件是在千方百计地阻挠民众多渠道获取疫苗。

蔡英文声望趋势图。图片来源:自由时报、台湾民意基金会。

此外,不仅限于岛内的政治角力,也有观点将此次美国对台疫苗援助和中美之间的“较量”联系在一起。路透社(Reuters)6日发表评论,指出美参议员和众议员平日里时常访问台湾,但是在目前台湾疫情升温的时候来访,是美国对台支持的强烈表现。雅虎新闻(Yahoo)7日发表评论文章,分析美方针对台湾的疫苗援助除了救急和心理效果,对全民防疫的实质帮助其实有限,美方愿伸出援手,主要是出于地缘政治与疫苗外交攻势下的大国交手考量。

 

当地时间6月19日,美国政府宣布捐赠台湾250万剂莫德纳疫苗,并于20日运抵桃园机场。截至6月22日,台湾获赠疫苗达到500万剂,约6%的台湾人口至少接种一剂疫苗。美国此举被台湾岛内解读为制衡中国、“解救”蔡英文的重要举措,以达到减少甚至消除那些主张进口中国大陆疫苗的声音。

6 月 20 日,Moderna疫苗从美国运往台湾桃园的桃园国际机场。图片来源:路透社。

此前,被提名为美国最高东亚外交官的丹尼尔·克里滕布林克(Daniel Kritenbrink)表示,美国应该“在各个领域进一步发展与台湾的牢固关系”。甚至有美方官员表示,美国不再将台湾视为对华关系中的议题,而是将其视为促进自由开放的亚太地区的机会。美国驻台湾协会(American Institute In Taiwan)的副会长格林(Raymond Greene)认为,这将是美台关系的根本改变。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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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聯合新聞網.追臺灣最新疫情看即時資料圖表(2021-06-28). https://topic.udn.com/event/COVID19_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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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NA中央通讯社. 美國援助也要來了!拜登釋出700萬劑疫苗給亞洲,台灣也入列(2021-06-04). https://www.gvm.com.tw/article/79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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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SouthChina Morning Post.Coronavirus: Taiwan appeals to US for vaccines amid fears for elderly(2021-05-21).https://www.scmp.com/news/china/politics/article/3134331/coronavirus-312-new-cases-taiwan-concern-elderly-one-third.

 

11. “立法院”公报(2020-10.23). https://lci.ly.gov.tw/LyLCEW/communique1/final/pdf/109/57/LCIDC01_1095701.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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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BBC英国广播公司. Are Asia's Covid'winners' entering shaky new territory?(2021-06-18). https://www.bbc.com/news/world-asia-57492961.

 

19. TheWall Street Journal. Taiwan’s Leader Hurt byRecent Setbacks(2021-06-05). https://www.wsj.com/articles/taiwans-leader-hurt-by-recent-setbacks-11622907613.

 

20. BBC中文网. 新冠疫情:亞太地區防疫「優等生」們遇上的新難題(2021-06-20).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57544548.

 

21. Nikkei Asia日經亞洲評論.Vaccines become political as Taiwan wakes up to COVID reality(2021-06-08). https://asia.nikkei.com/Spotlight/Coronavirus/COVID-vaccines/Vaccines-become-political-as-Taiwan-wakes-up-to-COVID-reality.

 

22. Reuters. U.S. no longer sees Taiwan as a problem in China ties, official says(2021-06-24).https://www.reuters.com/world/asia-pacific/us-no-longer-sees-taiwan-problem-china-ties-official-says-2021-06-24/.

 

作者 | 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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